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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讯!陈彦《主角》改编话剧获文华大奖

文章来源:陕西作家网发表时间:2022-09-19

  9月15日晚,第十三届中国艺术节落下帷幕。澳门葡京选送的话剧《主角》夺得第十七届文华奖“文华大奖”。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文华奖是文化和旅游部设立的国家舞台艺术政府奖,是我国舞台艺术领域的政府最高奖。

第十三届中国艺术节话剧《主角》宣传海报

  话剧《主角》改编自陈彦的同名小说,由陕演集团·陕西人民艺术剧院与人民网共同出品,陕西人艺老中青三代演员出演,历时3年创作完成。以忆秦娥近半个世纪的人生起伏为叙事线索,叙述几代秦腔人的命运沉浮,塑造了一大批坚持用艺术为人民服务的文艺工作者群像。

  为了将横跨40年60多万字的长篇巨著,浓缩在3小时的舞台,主创团队多次去西安、泾阳、三原等地深入生活,感受陈彦笔下形形色色的人物,思考原著与舞台艺术的融合。

话剧《主角》剧照

  这是文学陕军与戏剧陕军的三搭情缘。该剧是陕西人艺继改编陈忠实《白鹿原》和路遥《平凡的世界》后,推出“茅奖三部曲”的再一力作,将百年来堪称为时代立传的陕西文学优秀代表作品,以精品话剧形式搬上舞台,向广大观众传递陕西文学的精神与理想,展示陕西作家对中国历史进程的关注和思考。

话剧《主角》剧照

  该剧是澳门葡京委宣传部重点策划扶持的澳门葡京重大文化精品项目和2019—2021“文艺精品创作三年行动计划”重点项目,分别入选文化和旅游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舞台艺术精品创作工程重点扶持作品”“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优秀舞台艺术作品展演剧目”。

话剧《主角》剧照

  据悉,此次话剧《主角》荣获文华大奖,是近些年继秦腔《西京故事》(编剧陈彦)、歌剧《大汉苏武》、话剧《麻醉师》和话剧《柳青》之后,陕西连续再获得该奖项。

表演唱《歌从黄河岸边边来》剧照

陕北道情《一条棉被》剧照

  同时,第十九届群星奖各门类获奖名单公布。群星奖是我国群众文艺领域唯一的国家级政府奖。澳门葡京选送的表演唱《歌从黄河岸边边来》、陕北道情《一条棉被》分获群星奖音乐门类、曲艺门类奖,填补了陕西曲艺门类的奖项空缺。至此,我省在音乐、舞蹈、戏剧、曲艺四大门类均有作品问鼎群星奖。

  陕西作家网邀您共读《主角》(节选),致敬将生命献给舞台的秦腔人。

 

唱戏就是个咽糠咬铁的苦活儿

  北山地区竟然是这么大的地方,难怪要管十几个县呢。他们坐的车,在城里绕了几个来回,才找到住处。有人说,这座城恐怕有宁州县城四五个那么大呢,光街道,都十好几条。街上人,也比宁州县城多了许多。他们进城是下午时分,在几条街上,车按喇叭,人不让,狗不让,牛也不让。有人就开玩笑说,人家地区的牛,到底比咱县上的牛,牛多了!

  他们是住在北山地区剧场旁边的一个旅社里。八个人一间的大通铺。易青娥是主演,需要休息好,安排四个人住在一起。都是有名有姓的角色。刚住下,人就都跑完了。毕竟是来了大地方,加上剧场又在城市中心,周边到处都是商店,大家就叽叽喳喳着,出去逛去了。朱团长还一再交代,不要乱跑,说地方大,小心跑丢了。尤其要求学生出去,是必须要有老师带着的。可好像谁也没听,到天快黑的时候,就基本都溜光了。

  易青娥从窗玻璃发现,封潇潇没有出去,一直拿眼睛朝她这边瞄着。她还发现,楚嘉禾也没有出去。这么爱热闹的人,没有出去,自是因为封潇潇还在家里窝着。易青娥害怕封潇潇会干出傻事,端直来房里给她送吃的。他在车上还说了,一定要给她送他妈做的核桃芝麻饼呢。她一再拒绝,可封潇潇也是一个很犟的人。她想,要是让楚嘉禾看见他来送饼,那还了得。她就急忙也出去了。她刚出门,就听见封潇潇的门响了。不过,楚嘉禾的门也响了。封潇潇的门,就那样停在了半掩状态。她乘机就跑出旅社了。

  易青娥跑出旅社不远,就见苟老师他们几个老艺人,正朝舞台方向走。苟老师还喊她:“青娥,你一个人朝哪里跑?”

  “我……我随便逛逛。”易青娥说。

  “别逛了,咱到舞台上走。晚上咱们几个要过戏呢。这还是托了熟人,给把舞台让出了一晚上。明晚就要见观众了。你也到台上,把水袖练一练。舞台跟舞台不一样,要赶早适应呢。可不敢让新台子把你给拿住了。”

  易青娥就跟他们去了。

  不一会儿,她舅也来了。她还问舅,手上的伤好些没?舅把手举给她看,说没事。她看见,舅的那只手是比前两天都肿得厉害了。古存孝老师也过来说:“三元,不行了今晚上再去医院看一下,看有啥好些的消炎药没有。这样肿着,恐怕敲不成吧。”她舅说:“放心,手没断,就能敲。咱啥苦从没吃过,还在乎这点伤。”说完,她舅还把那只肿着的手腕子,自己硬掰了掰。易青娥觉得,舅真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这天晚上,四个老艺人一直在走他们的《鬼怨》《杀生》。先后走了两遍。她舅说:“保证是一个炸弹。我相信这次会演,《鬼怨》《杀生》一定是挑了全区老演员的梢子了。”可苟老师还说不行。说让他再练练吹火。他说当年他十七八岁的时候,在这儿演《李慧娘》,一口气吹的那三十六口火,才叫“瓦尔特”呢。苟老师他们特别爱说“瓦尔特”这三个字,那是南斯拉夫电影里的一个名字。他们把技巧好不好、高不高,都要说成算不算得上是“瓦尔特”。尤其是最后那三十六口连续喷火,古老师就把那个叫“瓦尔特”了。苟老师觉得,现在这“瓦尔特”的节奏还没把握好,开头几口还没慢下来。而最后那十几口,又没快上去。他想再练练。在吹的过程,他还给易青娥反复讲了吹“连珠火”的技法和要领。在一连又吹了好几次三十六口连珠火球后,苟老师对易青娥说:“回去我就正式教你《鬼怨》《杀生》。看来呀,这次就是师父告别舞台的演出了。气力不够,真的是演不动了。”易青娥还说:“老师身体好着呢,一定还能演好些年的,不急。”苟老师就说:

  “急呢,咋不急。我这次出来,就突然有些着急了。怕给我娃教慢了,把好多戏都烂在肚子里,传不下去了。”

  易青娥没有想到,苟老师能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在以后的十几个小时里,他几乎一开口,就都是这话。易青娥甚至已经感到了某种不祥,但她不相信,苟老师能走得这样快。这样让人不可思议。

  第二天一大早,苟老师就来敲她的窗户,说让她到旅社饭堂去练戏。他跟人家都说好了,桌椅板凳他们都挪开了。易青娥拿着水袖、宝剑去时,苟老师和周存仁老师,果然已经在那里练开了。他们还是练的吹火。周老师是举着火把的杀手。他们需要更多更严密的配合。易青娥一来,苟老师就说:

  “娃呀,你这两天把师父跟紧些,我一边自己走戏,一边会给你说些东西。比如这‘连珠火’,关键还在气息。最长的拖腔咋唱,这火就咋吹。你越能稳定得跟一个打大仗的将军一样,你就越能把大唱腔唱好,把‘连珠火’吹好。尤其才能把大戏中的主角拿捏住。要稳了再稳。只要有一点毛躁,一晚上的戏,就都会唱塌火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苟老师又给她说:

  “娃呀,师父今晚吹火,你要在侧台好好看哩。主要看师父的气息。不光看嘴,看脖项,还要看腹腔,看两条腿咋用力呢。气息是由人的全身力量形成的,光靠某一个部分使劲,是吹不好的。吹火,要说难,很难。要说简单,也很简单。其实就是气息的掌握。好多演员吹火,急着想表现技巧,想让火光冲天,乱吹一气,反倒没有鬼火森森的味道。吹火,看着是技巧,其实是《游西湖》的核心。把鬼的怨恨、情仇,都体现在鬼火里边了。同样的,你演白娘子,耍水袖,不是为水袖而水袖。耍宝剑,不是为宝剑而宝剑。最高的技巧,都要藏在人物的感情里边。只要感情没到,或者感情不对,你耍得再好,都是杂技,不是戏。舞台上的所有‘瓦尔特’,都必须在戏中,是戏才行。”

  到晚上化妆的时候,易青娥看舞台空着,说在上边练一下水袖。结果,苟老师又让人来叫她去。她去了,苟老师又喋喋不休地说:

  “娃呀,你化妆还有些问题呢,还是提眉、包头的问题。搞不精神。这么漂亮个脸蛋,眉毛、眼睛老是立不起来。你知道古装戏最好看的是啥?就是眉眼。你懂不懂?眉眼一立起,脸上的精气神就来了。”

  苟老师说话的时候,古存孝老师还在一旁嘟哝说:“老苟,我咋看你都快成话痨了。”可苟老师还要说,并且是不住地给她说。

  苟老师的妆,今晚化得特别精细。正常是七点半开演,演员五点化妆。可苟老师今天四点多就来了。先化了一遍,不满意,又洗了重化。易青娥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苟老师一边化一边说:

  “师父老了,脸上就跟苦瓜一样,拿石灰泥子都搪不平了。想当年,师父在这北山演李慧娘时,一上妆,脸上还真是二八年纪的水汪呢。那眼睛滴溜溜一转,连俺师父都说,存忠身上有妖气呢。娃呀,你说小,也不小了,都满十八的人了,该是出道的时候了,再不出就晚了。唱戏这行,出名得赶早呢。越早越好,越早唱的年代越长。年过半百以后,虽然能唱,可这脸皮已没光彩了。戏再好,也是要逊色不少的。唱戏为啥讲究‘色艺俱佳’,就是这个意思了。男角儿好些,女角儿尤其讲究。人老色衰的时候,能不唱就最好不要唱了。师父今天一上妆,才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我给你教戏,还是晚了些,晚了些呀!”

  易青娥说:“师父好看着呢!”

  “好看啥呢,我还不知道。李慧娘这个鬼,是要越美丽越动人的。师父这脸,已真是一副死鬼相了。”

  说完,苟老师又把妆卸了,化了第三遍。古老师还开玩笑说:“存忠,你今晚是要招女婿呀,还把老脸搪一遍又一遍的。我看刚才就化得美着呢么。”

  “还美着呢,就这副老脸演李慧娘,以后的年轻人,恐怕就再没愿意看《游西湖》的了。”

  苟老师把第三遍妆化完的时候,还是不满意,但时间已不允许再化了。他就提了眉,包了大头,穿了行头。不知道他性别的人,还真看不出这是男扮女装呢。

  易青娥知道,苟老师为演这两折戏,几个月瘦下来几十斤,不仅天天演练,而且还节制了饮食。大家都说,苟存忠过去是爱吃炖猪蹄子的人。他看大门那阵儿,经常在夜深人静时,给火盆里煨一砂罐猪蹄子,不等单位人起床,就在早晨四五点钟把猪蹄子啃了。剩下的,是用塑料布把砂罐包扎紧,尽量不露出香气来。然后,等到第二天晚上都睡下时,再拿出来煨热了啃。等别人闻到肉香时,他早已把骨头都撂到大门外,让狗叼跑了。因此,苟老师的腰,在老戏初解放的时候,是裘伙管一个人抱不下的。他把裤子洗了,晾在院子,都笑话:不知哪是裤长,哪是裤腰呢。因为裤长才二尺九,而腰围是三尺三。后来才慢慢减到二尺七八的。直到要演《鬼怨》《杀生》,他才又猛减到了二尺五以下。在棺材铺彩排的时候,他发现,穿上李慧娘的衣裳,小肚子有点不好看,就又坚持减。甚至他还用吃大黄拉肚子的方式,把腹部朝下拉呢,直减到现在二尺二的腰身。他脸上,过去是紧绷绷、油光水滑的。自打瘦起腰身来,皮肤就慢慢塌陷了。所以在化妆时,他要那么不满意自己了。他一直在叹息:这老脸,对不起李慧娘,对不起观众,尤其是对不起当年看过他戏的老观众了。

  在正式演出开演前,不停地有一些老汉老婆,到后台化妆室来,要看苟存忠。说他当年的李慧娘,可是把好多观众弄得“三天不沾一粒粮,也要买票看慧娘”的。朱团长还让人把着后台口,生怕都拥进来,影响了苟老师准备戏呢。苟老师也有交代,说在他没演完以前,任何人都是不见的。化完妆,穿好行头,苟老师就一个人面对墙壁,安静下来,一句话不说了。

  演出终于开始了。易青娥到门口看,观众特别多。连过路道都占满了人。都在说,当年连住在五福戏楼,演了三个月《李慧娘》的苟存忠,今晚又披挂上阵,唱慧娘来了。易青娥也为她师父骄傲着。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有这些老观众,是深深记着师父的。

  在一声长长的鬼的叹息中,她师父出场了。

  师父穿着一身白衣服,披着一件长长的白斗篷,飘飘荡荡地来到了人间。他在哀怨,在痛斥,在诉说,在寻找。突然间,易青娥甚至模糊了师父与李慧娘之间的界限,也不知他是他,还是她了。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硬是在飘飘欲仙的身段中,全然掩藏住了性别、年龄的隔膜,将一个充满了仇恨与爱怜的鬼魂,演得上天不得、入地不能地可悲、可怜了。就在慧娘面对凄凄寒风,无依无靠地瑟瑟发抖着,一点点蜷缩起身子时,苟老师是用了一个“卧鱼”动作。这个动作要求演员,必须有很好的控制力,是从腿部开始,一点点朝下卧的。在观众看来,那骨节是一寸寸软溜下去的。但对演员来说,却是一种高难度的生命下沉。易青娥练这个动作,是在灶门口。整整三年,她才能用三分钟完成这个动作。而一般没有功夫的,几十秒钟都坚持不下来。苟老师平常是能用两分钟朝下卧的。可今天,也许是太累,在易青娥心里数到一百一十下时,他终于撑不住,全卧下去了。并且在最后一刻,双腿是散了架的。好在灯光处理得及时,立即切暗了。尽管如此,剧场里还是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鬼怨》终于演完了。

  《杀生》是比《鬼怨》难度更大的一折戏。老观众都知道的“秦腔吹火”,就是这一折戏的灵魂,也是秦腔这门艺术的“绝活”。古存孝老师扮演的小生裴瑞卿,终于被李慧娘从贾似道的私牢里救了出来。贾似道(裘存义扮)带着人,在满院追杀不止。第一杀手贾化(周存仁扮),一手举火把,一手提钢刀,一路死缠着慧娘与裴生不放。满台便刀光闪闪、鬼火粼粼起来。苟老师为练这门“绝活”,十二三岁,就把眉毛、头发全烧光了。并且浑身至今都留着无法医好的累累疤痕。就在易青娥看他恢复练习这套“绝活”的过程,眉毛、头发,也是几次烧焦。浑身依然被点燃的松香,烫得红斑片片。苟老师老对她说:

  “娃,唱戏就是个咽糠咬铁的苦活儿、硬活儿。吃不了苦,扛不得硬,你也就休想唱好戏。我为啥选你做徒弟,就是觉得你能吃苦,能扛硬。并且也该吃苦,也该扛硬。只有吃苦、扛硬,才能改变你的命运。师父这一辈子,就是苦出来的,就是硬出来的。要说日子滋润,还就是看大门的那十几年,活得消停,活得滋润。啥心不操,别让自己的嘴吃亏就行了。一旦把主角的鞍子架到你身上,那就是让你当牛作马来了,不是让你享福受活来了。”

  苟老师还说过一句话:

  “秦腔吹火,那个苦就不是人能干的事。那是鬼吹火,只有鬼才能拿动的活儿。不蜕几层皮,你休想吹好。”

  的确,松香一旦点着,变成明火,立马就会产生浓烈的烟雾。吹几十口火下来,无论什么地方,都会变得相互看不清脸面。足见演员是在怎么难受的环境里演戏的。苟老师每次在棺材铺练一回吹火,看库的老汉都要骂他说:“老狗,看你屙下的这一摊。你每次一走,我都要为你打整好半天。松香末,松香油烟,都快把我头发弄成油刷子,鼻窟窿弄成油灯盏了。你看看,你来练几个月吹火,把窗玻璃吹成黑板了;把白洋瓷缸吹成黑碗了;把棺材铺吹成油坊店了;把一袋面吹成黑炭了。你还吹不好,看来你这个死男旦,也就只配去吹牛了,还吹火呢。”

  “少批干,快给我泡茶。嗓子眼都快密实了。”一趟火吹下来,苟老师不仅嗓子密实了,眼睛睁不开了,而且呼吸也会极度困难起来。易青娥每练一次,都是要从房中跑出去,透好半天气,才能再回来吹的。

  易青娥明显感到,师父今晚的气力是有些不够用了。但他一直控制得很好。她知道,他是要把最好的力道,用在最后那三十六口“连珠火”上的。她按师父的要求,在侧台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口火吹出来,她都要认真研究师父的气息、力量,以及浑身的起伏变化。那一晚,她觉得她比平常任何时候学的东西都要多。并且更具有茅塞顿开、点石成金的效用。也就在师父一步步将《杀生》推向高潮时,她似乎也完成了一次演戏的启蒙。她甚至突然觉得,自己是能成一个好演员,成一个大演员了。

  终于,师父开始吐最后一道火了。也就是那个三十六口“连珠火”。师父依然控制着气力,一口,两口,三口,四口……由慢到快,由弱到强,直到“连珠火”将贾化、贾似道、贾府,全部变成一片火海。

  继而天地澄净,红梅绽开。

  观众的掌声,已经将乐队的音乐声、铜器声全都淹没了。易青娥她舅几乎使出浑身解数,将大鼓、大锣、大铙、吊镲全用上了,可观众的掌声,还是如浪涛一般,滚滚涌上了舞台。

  就在台上贾府人相互于火海中挣扎时,苟老师被人搀扶下来了。易青娥发现,苟老师已经使完了人生最后一点力气,是奄奄一息了。朱团长也急忙过来,帮忙把他平放在一排道具箱子上。苟老师浑身颤抖着在呼唤:

  “青娥,青娥……”

  “师父,师父,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易青娥紧紧抓着师父的手。

  苟老师抖抖索索地摸着她的手说:“娃,娃,师父……可能不行了。记住……吹火的松香,每次……要自己磨……自己拌。记住比例……”

  在说比例的时候,苟老师向她示意了一下,易青娥明白,是要她把耳朵附上去。她就把耳朵贴上去了。

  苟老师轻声给她说:“十斤松香粉……拌……拌二两半……锯末灰。锯末灰要……要柏木的。炒干……磨细……再拌……”

  勉强说完这些话,苟老师就吐出一口血来。

  舞台监督喊:“咋办,底下观众喊叫要苟老师谢幕呢。”

  朱团长说:“谢不成了,快关幕!”

  “都不走,在下边喊呢。”

  只见苟老师身子动了动,意思是要起来,但又起不来了。

  朱团长就紧急决定,用身边的道具——贾府的太师椅,把苟老师抬上去谢幕。

  大家就帮着把苟老师弄到了太师椅上。

  朱团长又紧急决定说:“青娥,你跟舞台监督,一起把你师父抬上去!”

  易青娥就跟舞台监督把“李慧娘”抬上去了。

  易青娥看见,观众是热浪一般在朝舞台上狂喊着。

  被他们抬上去的苟老师,静静靠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了。

  舞台监督还跟她说:“咱俩把苟老师搀起来!”

  易青娥低头一看,苟老师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就在一刹那间,她反应过来:

  苟老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节选自陈彦《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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